佛教文化

佛教中国化、非遗梵呗与佛寺建筑文化

云冈石窟的造像艺术

云冈石窟位于山西大同西郊武州山南麓,是北魏王朝主持开凿的大型石窟群,也是佛教造像艺术在中国北方走向成熟的重要见证。洞窟依山开凿,东西绵延约一公里,主要洞窟数十个,造像体量宏大、题材丰富,2001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。对它的了解,既关系北魏历史,也关系佛教艺术如何在多民族交融的环境中形成新的面貌。

云冈的开凿与北魏的政治宗教背景密切相关。公元439年北魏灭北凉后,凉州僧团与工匠被迁往平城,其中便有少年时期在凉州出家的昙曜。太武帝时期曾发生毁佛事件,寺院被毁、僧徒四散;文成帝即位后恢复佛法,昙曜向皇帝提议在武州山开凿石窟,工程约始于文成帝和平年间(460年至465年),此后延续数十年。

最早开凿的洞窟即著名的昙曜五窟,学界一般对应今第16至20窟。据研究者考证,这五尊主佛分别象征北魏五位帝王,其中第18窟被推定为对应太武帝,这一论断依托《魏书》文献与洞窟考古分析得出。把帝王形象与佛像相叠合,体现出当时政教相依的社会格局,也赋予造像强烈的政治象征意味,这种以造像表达王朝权威的做法,是云冈早期洞窟的突出特点。

昙曜五窟中,以第20窟露天大佛最为知名。该窟前壁早年坍塌,主尊由此显露于外,成为云冈的标志性形象。佛像面相方圆、肩宽体壮、袈裟贴体,衣纹保留着犍陀罗式的层叠处理,同时又显露北方民族所偏爱的雄浑体格,是外来样式与本土审美结合的典型。巨像在体量上占据窟内大部分空间,令观者仰视时自然生出庄重之感。

云冈造像大致可分为早、中、晚三期。早期以昙曜五窟为代表,气魄宏大,主尊地位突出,面貌刚健质朴。中期在孝文帝都平城期间进入鼎盛,武州山南麓斩出高约三十米、绵延数百米的摩崖巨壁,连续开凿大型窟室,造像题材趋于繁复,佛装、装饰与汉式建筑元素明显增多。晚期开凿重心南移洛阳,云冈以中小型窟龛为主,作风转向清秀细密。

中期洞窟在装饰上的中国化尤为醒目。中心塔柱上,印度式窣堵波的覆钵与相轮被保留为塔刹,塔身则模仿汉代木构楼阁,柱、额枋、斗栱、椽瓦与鸱吻一应俱全;柱式中还能见到源自希腊、罗马的柱头样式,与本土构件拼合共存。这些细节说明,工匠在营造时并非照搬外来图样,而是有选择地加以改造,把异域母题纳入中国建筑体系。

造像服饰与面容的变化,勾勒出风格演进的轨迹。早期佛像多着通肩式或袒右式袈裟,随后出现宽袍大袖的汉式装束;面容由高鼻深目转为清瘦温和,神情含蓄内敛。研究者把这一过程概括为从西域式佛殿到中国式佛殿、从犍陀罗式佛装到汉人服饰的过渡,云冈恰好处在这一转变的关键位置,因此常被作为讨论造像中国化的样本。

云冈的题材内容同样丰富。佛传、本生与因缘故事,与供养人行列、伎乐飞天等图像交错分布,构成完整的图像体系。工匠在有限的窟壁面上安排层次与秩序,形成庄严而富有节奏感的空间,伎乐、舞伎与乐器形象的大量出现,为研究当时的音乐舞蹈提供了珍贵的图像资料,也反映出石窟艺术与世俗文化生活的联系。

云冈的造像艺术还折射出多民族交融的时代背景。北魏由鲜卑拓跋部建立,营建石窟时汇聚了来自凉州、中原乃至西域的工匠与画师,不同技术传统在同一工地上交汇,使造像既有北方民族的雄浑气质,又吸收了汉地建筑的装饰语言,也夹杂着中亚的艺术母题。把多种来源熔为一炉,正是云冈艺术面貌丰富而自成一格的原因所在。

从更长的时段看,云冈的营造经验经由迁都后的洛阳而延续到龙门,早期云冈与龙门之间的风格承袭关系,是研究石窟艺术传播的重要课题。作为北魏都城的宗教与艺术中心,云冈还见证了佛教在不同族群间传播、社会各阶层参与的过程,供养人题记中出现了皇室、贵族与普通信众的身影,记录了当时社会参与造像的广度。

作为石窟艺术研究的重镇,云冈受到几代学者的持续关注。研究者把《魏书》等文献记载与窟形、造像的考古分析相参照,建立起分期与年代框架,厘清了云冈与凉州、平城、洛阳之间的传承关系,也推动石窟寺考古成为独立的研究方向。宿白等学者对云冈的调查研究,至今仍为相关讨论提供基础。

近年来,云冈的保护工作围绕崖体加固、渗水治理、风化防治与数字化记录展开,并通过展陈与学术交流让公众了解其价值。造像所体现的多元融合,使它既是古代艺术的实物档案,也是理解民族交往与文化交流的重要窗口。

本条为文物与艺术史知识介绍,仅就造像风格作历史说明,不涉及宗教活动指引。

资料来源:国家文物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