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教文化

佛教中国化、非遗梵呗与佛寺建筑文化

佛教造像艺术的时代特征

佛教造像艺术自传入中国后,随着朝代更替不断变化面貌,形成一条可以按时代辨识的风格谱系。不同时期的工匠在形体、面相、衣纹与装饰上作出各自的处理,既承接前代积累,又回应当时社会的审美与信仰需求。梳理这些时代特征,是理解中国佛教艺术如何一步步本土化的有效线索。

十六国至北朝早期的造像仍带有明显的外来痕迹。佛像多着通肩式或袒右式袈裟,面相方圆、鼻梁挺直、衣纹作层叠状,与犍陀罗、秣菟罗等印度与中亚样式有承接关系。这一时期的造像体量以小型为主,此后随着皇家营造而出现巨像,气魄渐趋宏大,造像空间的秩序也随之变化。

北魏后期,造像面貌发生显著转变。随着汉式服装与士人审美的渗入,佛像换上宽袍大袖的褒衣博带,面容变为清瘦温和,形体修长,神情含蓄内敛。研究者把这种清秀飘逸的面貌概括为秀骨清像,它的出现标志着外来造像形象向中土人物气质靠拢,也说明绘画与雕塑的趣味正在相互靠近。

北齐北周时期,造像在形体与衣纹上又呈现出新的取向。有画家以薄衣贴体的手法描绘人物,衣纹紧窄、随体起伏,仿佛被水浸湿,后世称之为曹衣出水,与更晚出现的飘逸衣纹风格相对举。山东青州龙兴寺遗址出土的窖藏造像,为观察这一时期的造像面貌提供了大量实物,其中不少佛与菩萨面容圆润、含笑静谧,被研究者称作青州微笑。

隋唐造像进入繁盛阶段。佛像面容丰腴、体态健美、比例写实,衣纹流畅简洁,贵族式的雍容气质渗入宗教图像。此时还出现了以画家风格为范本的图样,张僧繇的张家样、周昉的周家样以及吴道子的画风,都曾对造像与绘画产生广泛影响,吴带当风所形容的即是其笔下衣带随风飘举的动感。

龙门石窟的唐代像龛集中体现了这一时代面貌。主尊与胁侍、弟子、菩萨、天王、力士构成完整的群像,人物主次分明、动静相衬,把宗教题材处理得兼具庄重与华美。与北朝清瘦飘逸的风格相比,唐代造像的写实与丰润尤为醒目,时代的审美取向在石雕上留下清晰印记。

宋辽金时期的造像转向平实自然。菩萨与罗汉的形象更趋人间化,姿态生动、神态各异,写实程度提高,世俗生活的气息明显增强。四川、山西、陕西等地保存的宋代泥塑与石刻,人物衣饰、面容与体态都贴近现实,宗教人物被赋予更多普通人的情感。

明清两代,造像在工艺上更趋精细,木雕、铜铸、彩塑与脱胎夹纻等多种技法并行,但程式化倾向也日渐明显。题材上出现更多组合式的群像,装饰繁复,服务于寺观陈设的实际需要。形制的规范化使造像易于批量制作,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艺术表现的个性。

从材质与技法看,各时代的造像也各有侧重。早期石窟以石雕为主,泥塑与彩绘辅之;隋唐之后,独立的单体造像增多,铜、铁、木、夹纻等材质被广泛采用;宋以后,彩塑与小型供奉像趋于普及。材质的变化既受工艺条件影响,也与供奉方式的演变相关。

造像的时代特征并不只是审美问题。面相、服饰与姿态的变化,往往对应着人们对信仰对象的理解与期待,也折射出社会风尚与绘画、雕塑整体水平的起伏。把造像放回具体的历史情境中去观察,才能理解风格演变的深层原因,也才能避免仅凭外观作简单判断。

造像的体量与组合方式同样随时代变化。北朝石窟中,大像窟与塔庙窟并存,主尊体量突出以强化礼拜的中心;隋唐像龛讲究群像的完整与呼应,佛、菩萨、弟子、天王、力士各司其位;宋以后的一铺造像则更重人物之间的情节与神情呼应。组合方式的变化,反映出礼拜方式与供奉观念的不同侧重。

各地区之间的风格差异也值得留意。北方石窟多用石材,造像形体雄健、线条概括,适合大尺度的崖面表现;南方与西南地区的摩崖造像与泥塑则偏向细密写实,世俗题材更为常见。地域材料、气候条件与地方审美彼此作用,使同一时代的造像在不同地区呈现出多样的面貌,研究者因此常以区域为单位展开比较。

今天,各时代的造像作品已成为研究中国美术史与宗教史的重要实物。研究者通过排比形体、衣纹与装饰,建立起可资比较的时代序列,并借以判断作品的年代与地域。这些沉默的石头与泥塑,记录着工匠的手艺,也记录着不同时代对美的理解。

本条为文物与艺术史知识介绍,由合意居国学文化整理,仅就造像风格作历史说明,不涉及宗教活动指引,也不含任何收费服务描述。

资料来源:国家文物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