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道教的观念中,一些名山之内别有天地,是神明治理的居所,这类地方被称为洞天福地。围绕这一观念,形成了一套由若干名山组成的谱系,并留下了相应的文字与图绘。把洞天福地与古代地图放在一起看,可以了解古人怎样用图像表达想象中的地理。
洞天之说的由来较早。东晋葛洪在著作中提到山无大小、皆有神灵,已把名山与神灵联系在一起。此后关于山中别有洞府的传说逐渐积累,到唐代形成较为完整的体系。这一体系把散见的神山传说加以归并,配以名号与地理描述,成为道教地理观念的一个基本框架。洞天福地的地理考订,历来存在争议。文献或沿用过时的行政区名,或对同一名号给出不同地望,使不少洞天福地的具体位置难以确定。学者往往结合方志、诗文与实地调查来推断,结论常有分歧,这也成为相关研究持续不衰的原因。
这一框架的整理,常被追溯到唐代道士司马承祯。他撰有专述宫府之图,提出十大洞天、三十六小洞天、七十二福地的说法,为每一处标注方位与相关仙真。司马承祯是上清派的重要人物,长期隐居于山中,其著述把道教名山观念系统化,对后世影响很大。这类观念也影响了后世的文学与绘画。以洞天为背景的诗文,把山中别有天地之意加以发挥;名山图与山水画在描绘胜境时,也常借用洞天福地的意象。观念经由文学与图像扩散,逐渐成为传统文化中一种关于理想空间的想象。
此后,五代时期的杜光庭在既有材料基础上,编成记述洞天福地与岳渎名山的著作,把各处神山仙府作了系统整理。另有北宋时期编纂的道教类书,转录了十大洞天等内容。这些书相互参照,成为今天了解洞天福地谱系的主要文献依据。今天开展相关研究,需要兼顾观念史与地理史两条线索。既要把洞天福地作为信仰与想象的对象来理解,也要把它作为可考的地理文献来处理。两条线索相互补充,才能对这批材料有较完整的把握,也才能廓清文献叙述与实际地理之间的距离。
十大洞天的名录在文献中顺序分明,包括王屋山洞、委羽山洞、西城山洞、西玄山洞、青城山洞、赤城山洞、罗浮山洞、句曲山洞、林屋山洞与括苍山洞,分处各地名山。三十六小洞天与七十二福地则数量更多,分布更广,多在文献中标注州县的名称,便于后人考订位置。
洞天福地的地理描述,带有明显的观念色彩。文献会写明某处洞天周围多少里、由哪位仙真治理,这些数字与名号属于信仰性叙述,不能简单当作实测地理。但它们把名山逐一编排、区分等第,客观上形成了一份关于名山体系的清单,具有地理文献的性质。
古代地图是另一条线索。中国古人把地图称作舆图或舆地图,取义于图上承载山川、城镇等地物。舆图主要有两种绘制思路,一种是以西晋裴秀倡导的计里画方为法的方格网式,另一种则采用山水画的形式,重形象描绘。
采用山水画形式的一类舆图,与名山图关系密切。这类图既标地名,又描绘山形水势,兼有地图的信息功能与绘画的观赏价值。史籍中提到过多种以山川名胜为对象的图,如九州名山图之类,说明古人对名山作图的传统由来已久。
洞天福地观念也影响了名山图的绘制。一些名山图在描绘山景之外,还会标注宫观位置、路径与名胜,带有导览与记胜的用途。当此类图与道教名山观念相遇,图上便不仅呈现地表景观,也承载了关于神圣地理的想象。
中国国家图书馆是收藏地图较为宏富的机构,其馆藏舆图数量可观。馆方曾以咫尺天下为题举办地图专题展览,展出多种珍稀图籍,让公众得以了解古代地图的面貌。馆藏资料中还包括早期地图的相关图籍与著录,如出土的战国木地图、汉代帛地图等。
这些地图资料对研究颇有价值。它们既是地理信息的载体,也是空间观念的记录;既可用于考订地名与城址的变迁,也可用来研究古人的世界观与绘图传统。近年来,学界对传统舆图的评价渐趋多元,不再只以是否精确作为衡量标准。
把洞天福地与古代地图并置考察,可以看出观念与图像之间的互动。道教用文字编排名山,舆图用图像描绘山川,两者在名山这一对象上相遇,共同塑造了古人对神圣地理的想象。这类研究属于历史地理与文献学的范畴,其材料主要来自典籍与馆藏图籍。
本条为历史地理与文献知识介绍,不涉及宗教活动指引。
资料来源:中国国家图书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