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严宗以《大方广佛华严经》立宗,因实际创始者法藏被武则天赐号贤首,又称贤首宗;又因以法界缘起为核心教理,别称法界宗。它在汉传佛教各宗中以宇宙论规模宏大著称,其缘起观试图说明万事万物如何相互依存、彼此含摄而又各安其位,是一套颇具哲学意味的世界图景。
华严宗的教理基础来自对《华严经》的长期研习。这部经典篇幅巨大,描绘了重重无尽的法界景象,强调一与多、整体与部分之间的相互涉入。汉译方面,东晋佛陀跋陀罗译出六十卷本,唐代实叉难陀译出八十卷本,后来又有四十卷本,中土学者由此展开了持续数百年的义理讨论。为解释经中关系,华严宗逐步发展出法界缘起、四法界、十玄门与六相圆融等概念工具。
传统上尊隋代杜顺为初祖。杜顺住终南山弘扬《华严经》观行,著有《华严法界观门》与《华严五教止观》,把高深的义理融贯为可修的三重观法,即真空绝相观、理事无碍观与周遍含容观。这三观后来展开为华严宇宙观中的四法界,奠定了宗派在观行与判教两方面的基础,杜顺也因此被视为华严思想体系的奠基者。
二祖智俨承杜顺之学,进一步完善十玄门与六相的理论,著有《华严一乘十玄门》等,使教义轮廓逐渐清晰。三祖法藏是实际创始者,他生于长安,祖籍康居,参与并主持多种译经,撰述丰富,把华严思想整理成系统的体系。相传他为武则天讲说《华严经》,以殿前金狮子为喻解说缘起之理,讲记流传后世,成为华严学的入门名篇。
华严宗说明法界关系时,用四法界来分层。事法界指千差万别的现象;理法界指现象背后的平等真理;理事无碍法界指理与事相互融通;事事无碍法界则指现象与现象之间也能相互含摄、圆融无碍。最后一重最能体现华严的特色,也是它区别于其他宗派缘起说的关键,因为它主张差异本身并不妨碍统一。
为说明事事无碍,华严宗提出十玄门,从同时具足、一多相即、诸法相即、因陀罗网境界等多个角度展开论述。其中因陀罗网的比喻最为形象:帝释天宫悬有宝网,网结上缀满宝珠,每颗宝珠都映现其余一切宝珠,宝珠与宝珠的映像层层互摄,用以比况万法之间的无尽缘起。六相圆融则从总别、同异、成坏三对范畴说明整体与部分的相依关系。
这一缘起观并非只讲融通,也讲次第。华严宗判释一代教法,立小、始、终、顿、圆五教,自判为圆教,认为其他教说皆可会归于此。判教与缘起说相互配合,使华严在教理组织上具备完整的架构。四法界的名目虽由法藏提出,把它归纳成体系的工作则由四祖澄观完成,澄观撰述宏富,被后世尊为华严学的重要整理者。
五祖宗密是华严与禅学交汇的关键人物,他主张教禅一致,推动了华严学与禅宗的相互吸收。华严的传承通常以杜顺、智俨、法藏、澄观、宗密为五祖,也有加马鸣、龙树为七祖的说法。长安一带的华严寺被视为宗派的重要道场,历代学者在此研习与讲说。
华严学的文化影响超出宗教范围。它关于整体与部分、一与多相互含摄的论述,为中土哲学讨论提供了新的资源,宋明理学在宇宙论与心性论上与其多有交涉。其宏阔的意象也进入文学与艺术,影响了造像、绘画与寺塔的构思,至今仍是研究中国哲学史与美学史不可忽略的一环。
《华严经》的汉译经历了一个逐步完备的过程。东晋时期佛陀跋陀罗译出六十卷本,唐代实叉难陀译出八十卷本,此后般若又译出四十卷本,其内容相当于全经中的一品。不同译本的流通,使华严学说的文本基础日渐丰富,也为华严宗的义理阐发提供了依据。华严宗的注疏多以八十卷本为准,澄观所撰《华严经疏》及《随疏演义钞》集前代研究之大成,是研读该经时经常被参考的重要文献。
华严宗的思想影响并不局限于本宗。其法界缘起与无尽相即的观念,为后来的禅宗、天台宗所吸收,也成为宋明理学讨论理气关系时可资借鉴的资源之一。宗密兼习禅与华严,主张教禅一致,反映出宗派之间相互融通的实际情形,也说明所谓门户之别并不妨碍思想上的彼此采撷。近代以来,华严学因结构严整、思辨细密而受到学者关注,相关典籍的整理与讲习延续不断,成为佛教义学研究中的一个重要领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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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中国佛教协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