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相唯识宗是汉传佛教中义理体系较为严密的一支,因主张万法唯识、以分析诸法相状见长而得名,又因奉《瑜伽师地论》为本、由玄奘与窥基长期住长安大慈恩寺,别称慈恩宗或瑜伽宗。它的形成,与中土译经史上一次系统的输入密切相关,也是唐代佛教义学高度发展的产物。
唯识学的源头是印度大乘佛教的瑜伽行派,该派推弥勒为初祖,实际奠基者为无著与世亲。世亲著述宏富,有千部论师之称。瑜伽行派主张外境非实有、万法唯识所现,用八识、三自性等概念分析认识的构成与层次,与中观学派谈空的路向形成对照,共同构成大乘佛学的两大支系,后世常以空有两轮来比喻二者的关系。
唯识文献传入中土的时间较早。真谛在梁陈之际译出《摄大乘论》等,形成研习此论的摄论师;菩提流支等译出《十地经论》等,形成地论师。到玄奘西行之前,中土已有若干唯识与阿毗达磨的研习传统,只是彼此诠释不一,尚难形成统一体系,学术上存在不少悬而未决的争论。
唐代玄奘为寻求义理的会通,西行求法,入印度那烂陀寺,师从戒贤学习瑜伽行派之学,遍访名师,前后十余年。他沿途所见所闻后经整理成《大唐西域记》。贞观年间归国后,他把主要精力投入译经,主持规模庞大的译场,译出《瑜伽师地论》《大般若经》等大量典籍,并传入因明逻辑之学。
玄奘主持的译场设有证义、笔受、缀文、润文、校勘等分工,形成一套严谨的集体译经制度,保证了译文的准确与统一,这种组织方式后世多有沿用。除唯识典籍外,译场还系统译出般若、阿毗达磨等多类文献,为唐代佛教义学提供了较为完整的文本基础。
《成唯识论》是唯识宗立宗的关键文本。玄奘以护法等印度十家论师对《唯识三十颂》的注释为底本,糅译成一部,把当时较新的研究成果系统介绍到中土。唯识宗所依典籍有六经十一论之说,并以《瑜伽师地论》为本、《成唯识论》等为支,史称一本十支。
唯识宗的核心主张可以概述为万法唯识、唯识无境。它用八识说明心识的层次,前五识对应感官,第六意识负责综合分别,第七末那识执持自我,第八阿赖耶识含藏种子、为一切现象的依持。又用三自性遍计所执、依他起、圆成实来说明认识的偏差与真实,并把修行的目标概括为转识成智,即把有漏的心识转化为清净的智慧。
窥基是玄奘门下继承此学的重要人物,他撰述多种注疏,扩大了宗派的理论影响,后世因此认为唯识宗是玄奘与窥基两代共同努力的结果。玄奘的其他弟子中,圆测把此学传到新罗,对唯识学说在东亚的传播产生作用。得益于译场的组织,唐代还培养出一批兼通唯识与因明的学僧。
唯识学与中土其他思想也有交汇。唐代道宣在律学中吸收新译唯识的观点,以阿赖耶识所含种子说明戒体,形成心法戒体说。这种跨宗派的借鉴,说明唯识的分析方法在当时的义学界具有一定影响,也体现了唐代宗派之间相互取用的常态。
唯识之学义理细密、名相繁多,对初学者门槛较高,晚唐以后逐渐衰微。近代随着佛学研究的兴起,杨仁山、欧阳竟无、太虚等人重新整理与讲授唯识典籍,唯识学再度受到学界的关注,并成为近代佛学与哲学研究的重要领域,其严密的分析方法也常被拿来说明中国思想的逻辑层次。
《成唯识论》的成书是译经史上的一个典型。玄奘在印度得见护法等十家对《唯识三十颂》的注释,归国后本欲分别译出,后依弟子窥基之请,改为以护法之说为主,糅合十家义解译成一书。窥基又撰《成唯识论述记》等,对论中名相逐层疏解。这种由译场集体协作、再由弟子记录整理的运作方式,是唐代佛典翻译的常态,也保证了义理传递的准确与系统,为唯识学在汉地的展开奠定了文本基础。
随唯识学一并传入的还有因明之学。因明是古印度的论辩与推理方法,玄奘译出《因明入正理论》等,将这套逻辑工具介绍到汉地,引起僧俗学者的研习与讨论。近代以来,法相唯识之学再度受到重视,金陵刻经处与支那内学院先后整理刊行相关典籍,学者借唯识名相讨论认识与心性问题,使这一传统在新的学术环境中获得延续,也成为近代佛学与哲学研究相互交汇的一段重要线索。
本条为译经史与文献学常识介绍,不涉及宗教活动指引。
资料来源:中国佛教协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