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代是中国佛教发展的兴盛阶段,也是中外文化交流格外活跃的时期。在这一背景下,源自印度的密教典籍与修学传统,经由海路与陆路传入长安、洛阳,并与唐代的译经事业、宫廷文化以及东亚各国的往来相互交织。了解唐代密宗的形成与传播,可以看清外来宗教文化如何在中土扎根,又如何沿着商路与海路走向更远的地区。
密宗在唐代的兴起,与三位来自南亚及南亚以南地区的僧人密切相关,后世把他们并称为「开元三大士」。善无畏约在唐开元四年(716年)抵达长安,受到唐玄宗礼遇,此前他历经北印度与西域辗转东行;金刚智约在开元七年(719年)到达岭南沿海,次年初进入洛阳;不空幼年随金刚智来华,后来奉朝廷之命出使狮子国(今斯里兰卡),于天宝年间携梵文经典返回长安,继续译经传法。
三人译出并传播的密教典籍,构成了唐代密宗的两个基本系统。善无畏以《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》(略称《大日经》)为主,形成胎藏界一系;金刚智译出《金刚顶瑜伽中略出念诵经》等,不空续译《金刚顶经》等多种,形成金刚界一系。唐人的记载中,这两系后来经中国僧人的承接与融合,形成所谓「两部一具」的格局,密宗由此在唐代宗派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。
「两部一具」的格局,依托的是师徒相承的传授系统。唐代密宗的传承谱系大致为:善无畏传一行,金刚智传不空,不空传惠果。惠果长期住于长安青龙寺,是唐代中后期密教的重要传承者,门下弟子众多,其中包括入唐求法的日本僧人空海与新罗僧人惠日等。这一谱系把译经、仪轨与图像之学合为一体,也使密教在唐代的传播带有明显的师承色彩。
唐代密宗的形成,与当时官方组织的译经活动分不开。长安的大兴善寺曾是重要的译经场所,善无畏、金刚智、不空都曾在此或与之相关的寺院译经传法。朝廷为译经提供经费与人力,外来僧人与中土僧人合作,逐字厘定术语、勘定文句,使密教典籍得以系统地介绍到汉语世界,这种有组织的译经模式,是唐代佛教制度化的体现。
与译经相伴的还有仪轨与图像之学。密教典籍除经论之外,还包含仪轨、赞颂与曼荼罗图像等内容,讲求身、口、意三方面的配合,因此其传播往往与绘画、造像、法器制作相联系。长安、洛阳的寺院既是译经场所,也逐渐成为密教图像与仪式之学的传习之地,相关活动留下了大量造像与法器实物,成为今天研究唐代宗教艺术的依据。
密宗在唐代的传播并非孤立现象,而是中外人员往来的组成部分。狮子国、南印度、中亚等地与唐朝之间有使节、商旅与僧侣的往来,梵文经典的携带与翻译,正是依托这些通道得以实现。不空奉使狮子国并携回梵本经卷,是这种往来的一个实例,也说明宗教传播与外交、贸易路线往往交织在一起。
密宗的传入同时带动了东亚区域内部的交流。日本僧人空海入唐求法,师从惠果,归国后创立真言宗,把唐代密宗的典籍、图像与仪轨带回日本;朝鲜半岛的僧人也有参与相关传承的记载。由此,唐代密宗成为东亚佛教交流的重要纽带,其影响越出中土,融入更广阔的东亚文化圈。
从文化史的角度看,唐代密宗的意义并不限于宗教本身。随僧人往来进入唐代知识界的,还有天文、历法、医药与语言文字等方面的知识。僧人一行既参与密教传承,也在天文历法方面有重要工作,这种身兼数任的情形,反映了当时知识与信仰相互交织的图景,也提示我们注意宗教交流背后的知识流动。
会昌年间,唐武宗推行灭佛政策,史称会昌法难,唐密在中土的传承因此趋于衰落,部分典籍与法脉转而依靠海东僧侣保存与延续。1987年,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被发现,出土了一批唐代佛教文物,其中包含与密教相关的法器、供养器与曼荼罗部件,为研究唐代密宗的仪轨与物质文化提供了实物依据。
唐代密宗的译典与仪轨,也留下了语言与文献层面的遗产。译经过程中形成的音译词、术语与文体,丰富了汉语的表达方式;相关经录与注疏,为后人研究唐代宗教与中外交流提供了依据。今天仍可看到的唐代寺院遗址、造像与碑刻,也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些往来的痕迹。
研究唐代密宗,通常需要综合佛教史、中外交通史与考古材料。寺院遗址的布局、碑刻题记的年代、经录所载的译经次第,都是复原这段历史的重要线索。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,可以看到一个更为立体的唐代:既开放又自信,既容纳外来文化,也把它转化为自身传统的一部分。
本条为宗教史与中外文化交流史料介绍,不涉及任何宗教活动指引。
资料来源:中国佛教协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