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教仪式中的唱诵音乐通称经韵,它在长期流传中形成两套并行的腔调:一套是十方丛林通用的十方韵,另一套是各宫观依照地方音调与方言形成的地方韵。理解这两套系统的关系,是观察道教音乐与地方音乐互动的前提。
十方韵的称谓与十方丛林制度相关。明清以后,全真派在十方丛林中逐渐形成较为统一的经韵,教内称为全真正韵,即十方韵。它讲究腔口的规范,便于不同宫观的道士往来时共同演唱,其曲目与记谱见于《重刊道藏辑要》所收的《全真正韵》一卷。
该卷由清代成都二仙庵住持阎永和等人编订,收录经文与经韵五十余首,记谱采用在经文旁标注特定符号的方式,说明敲击法器与唱诵的配合。由于并未标明曲调,这类谱对本行人仍须口传心授,外人难以直接据此演唱,这也是经韵长期依赖师徒传授的原因。同一曲目在不同宫观的实际唱法常存在差异,这一点直到拉网式普查时才被较系统地记录下来。
与之相对的地方韵则各具面貌。地方韵在十方韵的基本框架上吸收当地民间音调、戏曲与方言,形成带有明显地域色彩的唱腔。同一段经文在不同地方可以有不同唱法,道士往来时常以腔口差异相互辨识,这也是道教音乐多样性的来源。
山西阳高一带的恒山道乐是北方地方韵的一例。它源出东汉以来的北天师道,长期吸收鼓吹乐与法曲的成分,演奏者多为在家道士组成的道乐班,音乐分为赞叹、套曲与配曲三部分,赞叹为唱经,套曲多沿用金元时期流行于北方的曲牌。其曲牌名目与南北曲多有重合,为比较不同乐种的曲牌来源提供了材料。
恒山道乐所用的套曲包括驻马听、水红花等名目,演奏时讲究板眼与字谱的对应,风格庄重而明快。它流传于山西北部及河北、内蒙古一带,与当地民间器乐互相影响,其曲目体系保存较为完整,因此被研究者视为观察北方道乐的样本。
崂山道教音乐则是胶东地区的地方韵。它植根于东夷文化区域,融合十方经韵、宫廷雅乐与民间音乐,形成所谓崂山韵,代表经韵有崂山吊挂、澄清韵等,其音乐属性又分为课诵韵、应风韵与琴曲道歌几类,应风韵常与民间吹奏乐配合。
龙虎山正一天师道道教音乐代表南方正一派的风格。它融合江西民间音乐、赣剧声腔与江南丝竹,形成上清韵、弋阳韵等曲牌,经韵与器乐曲牌并存,其中部分曲目一曲多用,同一旋律通过节奏与速度的变化适配不同环节。这种一曲多用的处理方式,使有限的曲目能够覆盖较长的仪式流程,也是道乐传承中口传弹性的一部分。
苏州玄妙观的道乐是江南一带的重要遗存。清代道士曹希圣编订的《钧天妙乐》等乐谱以工尺谱记录,教内通称曹谱,是道教音乐中较为系统的谱本之一。其风格与昆曲、江南丝竹、吴歌相互渗透,体现了宫观音乐与市井音乐的长期交流。
道教经韵对地方戏曲与说唱也有影响。道情即被认为脱胎于唐代道观经韵,最初以说唱道教题材故事为主,后来在各地分化。山西的道情尤为兴盛,形成晋北、晋西、洪赵等分支,在清代部分道情由说唱转向戏曲,成为独立的地方剧种。这一转变与地方艺人进入道情班社、融入地方戏曲声腔的过程相关。
这类由经韵演变而来的艺术形式,保存了不少古老的曲牌与唱法。研究者通过比对道观所用经韵与地方戏曲、说唱的曲调,可以追溯某些音乐要素的流传路径,这使道教经韵成为研究中国传统音乐史时不可忽略的一环。无论是曲调的分析,还是乐器的配置与记谱方式,都仍有许多细节有待整理。
就现状而言,各地的道乐传承面临共同的困难。传习多依赖口传心授,老一辈演奏者年事渐高,年轻从业者有限,部分曲目因此处于濒危状态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通过记谱、录音与培训延缓了这一过程,也为后续研究留下了资料。与之配套的曲谱整理与乐器教学,是项目保护中较常见的工作内容。
值得留意的是,道教经韵的整理往往兼顾教内实用与学界研究两种需要。前者偏重腔口与法器的实际配合,后者关注曲牌源流与乐种关系。两种取向并不冲突,但在记谱方式与取舍标准上各有侧重,这一差异在具体项目中常可见到。
本条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传统音乐知识介绍,所涉曲牌与项目名称均取自公开资料,不涉及宗教活动指引。
资料来源: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