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书指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四部典籍。它们并非从来就是一个整体,而是经过长期的挑选与推重,到南宋才被合编定型。了解这一过程,可以看出儒学教育重点的转移,也能明白几部书为何会被放在一起阅读。
在这四部书中,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原本各自独立成书;《大学》《中庸》则原是《礼记》中的两篇文章。《礼记》有《大戴礼记》与《小戴礼记》之分,收入十三经体系的是戴圣所编的《小戴礼记》,通常简称《礼记》,也就是今天通行的本子。
从汉代到唐代,儒学教育以五经为中心,即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。《论语》与《孝经》常被当作辅助读物,《孟子》的地位则相对较低。这一格局延续了很久,也决定了当时读书人的入门次序。
唐宋之间,学风有所变化。中唐学者韩愈推重孟子,强调儒家道统的传承;北宋以后,学者开始重视《大学》《中庸》两篇的相对独立性,认为其中包含了儒学的纲目与心法,值得单独提出加以研读。
北宋程颢、程颐对这几部书尤为看重,认为它们简明而能贯通义理,加以表彰和阐释。这一取向为后来朱熹的工作准备了条件,也逐步改变了士人读书的重点。
南宋朱熹承续二程的取向,用数十年时间反复研读注解,撰成《大学章句》《中庸章句》《论语集注》《孟子集注》,合称《四书章句集注》。他为初学者安排了读书次序,主张先读《大学》以定其规模,次读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最后读《中庸》以探其精深。
由于《大学》《中庸》称章句,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称集注,合起来就是《四书章句集注》。此书刊行之后,四书之名逐渐确立,成为一类特定的经典组合,与之相应的教学与考试方式也慢慢固定下来。
元明清时期,四书被定为科举考试的基本内容,地位一度超过五经。士人读书应试,往往从四书入手,其注释也以朱熹的本子为正。由此,四书成为影响面很广的教化文本,深入到了基层教育的层面。
从文献角度看,四书的形成并没有否定五经。两者范围不同,五经卷帙较大、内容庞杂,四书则相对简要,被视为进入儒学的门径。后人合称四书五经,正是这一关系的体现,二者在很长时期内并行不废。
四书的解释传统中,既有汉魏以来的注疏积累,也有宋代学者从义理出发的新解。郑玄、何晏、皇侃、邢昺等人的注释,为后世的阅读提供了基础;朱熹的注解则确立了新的解释框架,二者之间的张力一直是学术讨论的题目。
就文化影响而言,四书塑造了宋以后的教育体系与士人价值观,也通过蒙学、科举等渠道进入更广泛的社会。今天研究四书,既要读原文,也要注意历代注释与教育制度所带来的理解偏向,避免把某一时代的解释当作确定不移的正解。
四书与科举的结合有一个过程。元代恢复科举时,已将四书纳入考试范围,并以朱熹的注释为准;明清两代沿用这一做法,还规定了文章的格式,形成后来所说的八股文。士人为应考而熟读四书,其字句与义理因此深入读书人的生活,社会影响远超一般的学术著作。与之相配的注释体系同样值得关注:汉魏旧注保存了字句训释与史事考订,宋代的义理解释则侧重思想贯通,两者之间既有承袭也有张力。
四书的编排也有讲究。《大学》讲规模与条目,被视为入门的纲领;《论语》《孟子》记言行与论辩,提供具体的思想材料;《中庸》讲心性与天道,被安排在终篇,以见义理的精深处。这一由浅入深的次序,体现了编者对学习阶段的设想,也影响着后世教材的编写方式。此外,四书随汉籍传播到东亚各地,在朝鲜半岛、日本与越南长期被用作教材,近代又被译成多种语言,成为海外研究中国思想的重要材料。这些典籍在不同地区经过本地学者的讲说与改编,与当地的教育制度、科举传统相结合,形成了各自的读法与侧重,也留下了数量可观的注疏与译本资料。今天回顾这一过程,有助于理解四书如何在东亚范围内成为共享的阅读文本,同时也要注意各地解释之间的差异。
本条为经学史与文献版本的常识介绍,不含任何现实选择方面的建议。
资料来源:尼山世界儒学中心(中国孔子基金会秘书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