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家文化

儒家经典、地域文化与文明对话

《周易》的人文思想

《周易》由「经」与「传」两部分组成。其中被称为「十翼」的《易传》,是战国时期儒家学者解说并发挥其内容的论文集。正是这部解说之作,使《周易》从一部上古流传下来的文献,转变为阐发宇宙与人生道理的哲学典籍。要理解儒家的人文关切如何在一个符号系统中展开,可以从《易传》入手。

从结构上看,《周易》的经部包含六十四卦及相应的卦辞、爻辞;传部共七种十篇,即《彖传》上下、《象传》上下、《文言传》、《系辞传》上下、《说卦传》、《序卦传》、《杂卦传》,汉代称其为「十翼」。传统说法认为《易传》本于孔子,实际当出于孔子后学之手,成书大致在战国时期。出土的帛书本与通行本可作比较。

《易传》的一个基本思路,是把对自然现象的观察引向对人事的思考。《系辞传》记载古人「仰观天文,俯察地理」,从天地运行中提炼出道理,再用来指导人间事务。所谓「观乎天文,以察时变;观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」,正是把对自然变化的观察与社会教化联系在一起,人文一词也由此获得其早期含义。

《易传》提出「一阴一阳之谓道」,把阴阳的相互作用看作万物变化的根本道理。在此基础上,它进一步强调宇宙的创生性,说「天地之大德曰生」「生生之谓易」,把不断生成、延续视为天地可贵的品性;又提出「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」,说明事物发展到尽头就会转变,转变才能通达并延续下去。

与变通思想相配合的,是忧患意识。《易传》提醒人们「居安思危」,在顺境中也要预见可能出现的困难;又说「善不积不足以成名,恶不积不足以灭身」,强调德行的积累或过失的累积都从细微处开始。这些论述把宇宙变化之道转化为个人立身处世的告诫,体现出鲜明的伦理关切。

自强与厚德,是《易传》为君子提出的两条基本要求。《象传》说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」,取天道运行不停之意,勉励人奋发进取;又说「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」,取大地承载万物之意,勉励人以宽厚的德性包容他人。这两句话后来流传极广,被概括为君子人格的重要标尺。

《文言传》集中讨论进德修业的问题。它讲「君子进德修业」,主张「修辞立其诚」,即整理言辞文字要以真诚为本;又讲「直方大」等德性,强调为人正直、行事有方、气象宽大。这些要求把人格的完善落实到具体的言行之上,与《论语》《礼记》中的相关论述彼此呼应。

变革与和谐的议题在《易传》中也有位置。它说「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」,认为顺应民心与时势的变革具有正当性;同时又以「保合太和」作为理想目标,主张在变化中保持整体的协调。这两方面的内容共同构成了一种既承认变化、又追求和谐的思想姿态。

《易传》还形成了影响深远的易学传统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把历代易学分为象数与义理两派,前者侧重卦象与数理,后者侧重义理的阐发。此外,易学对古代的天文历法、数学与医学理论也产生过影响,许多古代学者兼通易理与自然研究,其思维方式长期渗透在学术传统之中。

近代以来,《周易》的思想被不断重新解读。学者们把它与中国哲学的本体论、辩证思维以及生态观念联系起来加以讨论;「自强不息,厚德载物」等语成为广为使用的文化符号,也被一些学校取为校训。中国孔子网等平台持续刊布相关研究成果,帮助公众了解其思想脉络。

易学的演进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阶段。汉代设五经博士,《周易》居其一,学者多以象数解经,孟喜、京房等人借卦气之说讨论天时与人事;魏晋时期,王弼以义理注解《周易》,把重心从占验移向哲理;宋代邵雍讲先天象数之学,程颐则作《易传》专以义理说经。围绕《周易》形成的注疏与研究,遂成为延续两千余年的一门专门学问。

文献层面还有新的发现。1973年,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帛书《周易》,其卦序与通行本并不相同,为考察经与传的形成提供了新的材料。学界一般认为,《易》原本是一部卜筮之书,经《易传》的解说而逐步伦理化、哲理化;这一转变过程本身,正是儒家接续上古文化并赋予新意的一个实例。

阅读《周易》通常有不同侧重。就人文思想而言,更值得关注的是《易传》所阐发的德行、变通与责任意识,而不宜把它当作可以直接套用于具体事务的现成答案。把它放在思想史与文献学的位置上理解,既能看到其哲学价值,也能避免附会式的解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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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尼山世界儒学中心(中国孔子基金会秘书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