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礼,人们往往想到祭祀与婚丧,却容易忽略古代还有一类与军事直接相关的礼仪,这就是军礼。军礼的功能,《周礼》概括为「同邦国」,即通过统一的规定协和邦国。它把出征、阅兵、田猎、征役与疆界修整等活动纳入礼仪框架,使武力在观念上也要服从秩序与节制,这一思路颇有值得了解之处。
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为军礼列出五项名目,分别着眼用众、恤众、简众、任众与合众:出兵用众之礼关乎发兵动员,大均之礼关乎校正户口与调节赋役,大田之礼关乎田猎与检阅,大役之礼关乎征发徒役,大封之礼关乎修整疆界与道路沟渠。可见军礼并不只是打仗之礼,还涉及与兵事相连的诸多事务。
以出兵用众之礼为例,古代出兵往往伴有一套仪式。出师之前要祭告天地与宗庙,禀明用兵缘由,并举行誓师以申明纪律;战事结束,则有献俘、凯旋一类的礼仪,向祖先与国人报告结果。这些环节使战争不至于成为纯粹的暴力行为,而带有某种公开与约束的意味,也在情理上要求师出有名。
大田之礼是军礼中富有特色的一项。古人以田猎的方式检阅车马人众、操演军队,借围猎的场面熟悉部署与配合。田猎与军事训练相结合,既符合以农立国条件下不便常年用兵的现实,也使武备之事获得礼的形式。田猎有节令与规则的限制,不容任意滥杀,这同样体现了以礼节制的想法,也使武备之事在平时有了制度化的安排与检验方式。
军礼的其他几项多与国事相关。大均之礼在校正户口的基础上调节赋役,使征发有据;大役之礼涉及因建筑城邑而征集徒役,须依礼而行;大封之礼则用于整修疆界、道路与沟渠,以明确疆域、便利通行。这些内容说明,军礼所覆盖的,是把人力与资源组织起来的一整套事务,而不仅是战场上的搏杀。
古人对军事与祭祀的重视是并提的。《左传》有「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」的说法,把祭祀与军事同列为国家大事。正因为二者都关乎国运,戎事才需要以礼相配,通过仪节确认其正当性与严肃性。这种观念使军事活动在形式上受到礼的规范,也为后世兵礼、军仪的发展提供了思想基础。
值得注意的是,礼对战争中的行为也有一定约束。《左传》记述春秋时期的鄢陵之战,晋国大夫郤至在阵中多次遇见楚共王,每次都跳下战车、脱去头盔、快步而行以示敬意,楚王也派人致意,郤至再行礼而后退。两军正在激战,敌对双方的士人却仍不肯丢掉面对国君的礼节。这一记载常被用来说明,战争虽改变了敌我关系,却未必能完全抹去旧有的身份与情谊。
军礼与射礼关系密切。射礼虽归入嘉礼一类,却与武备相通。乡射、大射等礼仪以射箭为内容,但重点不全在胜负,而在以乐节射、以射观德,考察射者的仪容与心志。射不中靶,古人不急于归咎器物,而先反省自身是否用心不专。这种把技能训练与德性修养结合的做法,是古代教育的一个特点。射礼所以在当时受到重视,正因它把体力、技艺与心性一并纳入考察,规范而不失教养之意。
秦汉以后,军礼的形式随着兵制与政体的变化不断调整。阅兵、讲武、献俘、凯旋等礼仪在国家典礼中延续下来,但其名称、规模与程序历代各有不同。礼仪与军制的结合方式也随之变化,官方礼典中对军礼的记载,正反映了不同时代对军事活动的认识与安排。
从文化角度看,军礼所体现的是尚武与节制并存的态度。它承认武力在邦国事务中的作用,又力图以礼的名义给它设定形式与边界,强调慎战与师出有名。这种把力量置于秩序之中的思路,与礼治的整体精神相通,也为后世处理军事与政治关系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观念资源。
研究军礼有助于理解古代社会的整体结构。军事不只是孤立的技术问题,而是与祭祀、赋役、田猎、疆域等事务交织在一起,共同构成国家运行的方式。透过军礼的五项名目,可以看到古人如何以礼来组织人力、确认秩序,这种把制度与礼仪合为一体的做法,是传统礼制的典型特征之一。
本条为军礼历史与礼制文化介绍,不含任何仪式代办与收费服务。
资料来源:中国民俗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