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与人之间的往来,在传统礼仪中占据相当重要的位置。宾礼处理的是待客与邦交,相见礼则规范日常相见与交往。二者共同关注一个问题:当彼此并非至亲、需要以礼相待时,应当如何表达尊重,又如何把握分寸。这类礼仪看似琐细,却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中国人的交往方式。
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说「以宾礼亲邦国」,点出宾礼的功能在于亲善邦国。西周时期,宾礼主要用于天子与诸侯、诸侯与诸侯之间的往来,名目有朝、觐、聘、享等。诸侯朝见天子称为朝、觐,天子派使者聘问诸侯或诸侯之间互派使者称为聘,使者携带礼物致意则称为享。这些仪节把邦国之间的关系纳入固定的程序,使交往有章可循。
《仪礼》中有若干篇章专门记述宾礼与相见之礼。《聘礼》记使者出使聘问的全过程,《觐礼》记诸侯朝见天子的仪节,《士相见礼》则记士人之间初次相见的方式。这些篇章详细到进退、方位、辞令与礼物,反映出古人对交往场合的重视,也说明礼并不是空泛的原则,而是落实在具体动作中的规范。
《士相见礼》所记的初次相见,尤能体现古人的分寸感。按当时做法,士人首次求见,一般先通过中间人转达并递交名帖,得到允诺后再登门;见面时携带一定的礼物作为「贽」,如雉等物,用以表达诚意;主人也须回拜,一来一往,交情才得以建立。这一套程序避免了贸然登门的唐突,也让尊重有了可以操作的表达。由中间人引见并非繁文缛节,而是给双方留出从容准备与相互了解的时间,交往因此更为稳妥。
宾主相见的场合,迎送与献酬都各有讲究。客人到来,主人迎于门外,引导入门升堂;坐次以方位与身份为据,主宾相对;席间有献、酢、酬等环节,主人先敬客,客人回敬,主人再劝饮,往来之间既见敬意,又不失亲睦。宴饮之所以成为交往之礼,正因其中容纳了表达敬重与增进情谊的功能。
相见之礼还体现在日常的称谓、行止与长幼之序上。对尊长如何称呼,对平辈如何应对,进门升堂如何进退,坐立如何安排,都有相应的规矩。这些规矩使人在交往中知晓自己所处的位置,也知晓对方的位置,从而减少误会与摩擦。礼的作用,往往正在于以明确的分寸使潜在的紧张得到缓和。
秦汉以后,宾礼的范围有所扩展。它不再只是天子与诸侯、诸侯之间的往来之礼,而逐渐涵盖中央与地方、本国与外邦之间的交往,成为处理对外关系与礼节程序的依据。历代正史与礼典中的宾礼部分,记录了不同时期朝聘、宴飨与迎送的具体安排,这些内容随时代而调整,却都延续了以礼待客的基本精神。
宾礼与相见礼所蕴含的精神,可以概括为谦敬与辞让。待客时,主人宜周而不失其度。待客之道在于让对方感到受尊重而不受拘束;做客时,客人应恭而不卑,既不轻慢,也不过分逾礼。这种双向的分寸,正是「让」的精神在交往中的体现:肯为对方留出位置,自己便不急于争先。
这种精神与儒家对礼的理解相互呼应。《论语》中「礼之用,和为贵」的说法,指出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要;《左传》有「让,礼之主也」之语,把辞让看得极重;《孟子》则称「辞让之心,礼之端也」,把辞让视为礼的萌芽。宾礼与相见礼之所以强调迎送与献酬的次序,正是为了让交往中的谦敬有可遵循的形式。
这些礼仪在民间也留下了影响。迎客出门相迎、待客以茶、起身送别、拜访前先行打招呼,都可以看作相见之礼的日常形态。称谓中的敬辞、书信中的礼貌用语,也与宾礼、相见礼所重视的尊重一脉相承。人情往来中的寒暄与问候,看似琐碎,实际起着维系关系、表达善意的作用,这与宾礼的功能并无二致。可见宾礼并不只存在于典籍,它早已渗透进寻常往来之中。
了解宾礼与相见礼,并非要复原旧时的仪节,而是理解其中关于尊重与分寸的思考。在交往日益频繁的今天,学习如何恰当地表达敬意、如何把握彼此的距离,仍有现实意义。传统礼仪在这一层面的价值,更多是提供一种以敬待人的态度,而非刻板的程序。
本条为宾礼与相见礼的文化常识介绍,不提供任何礼仪代办或收费服务。
资料来源:中国民俗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