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制度自隋代创立,至清末废止,前后延续约一千三百年。它把选拔官员的权力从门第与荐举中部分收回,交给统一的考试;而考试所依据的经典,长期以儒家文献为主体。儒学因此不只是士人的修身之学,也通过科举进入国家选官的程序,成为读书人能否进入仕途的直接门槛。理解儒学的社会影响,科举是一个绕不开的环节。
科举出现之前,选官主要依靠察举与九品中正制,举荐权掌握在地方长官与门阀手中,门第高低往往决定一个人的仕途走向。隋文帝废除九品中正制,改以分科考试取士;隋炀帝大业年间设置进士科,以试策取士,以进士科为标志的分科取士制度由此形成。学界对具体创立年代仍有讨论,但隋代创立、唐代发展这一线索,为多数论著所采用。
唐代是科举制度的定型期。考试科目以明经、进士两科为主,明经重经义记诵,进士重策论与文辞。唐太宗扩充国学规模、增加科目;武则天增设殿试与武举;唐玄宗时进士科更重诗赋。参加者主要来自各级学校生徒与州县推荐,考试与学校教育的联系十分紧密,读经、应试、入仕三者连成一线。
儒家经典由此成为考试内容的核心。明经科直接考经义,进士科所考的策问也以经史为根柢。唐代官修经义疏解被定为解释标准,士子习经有了共同的依据。子夏所言「学而优则仕」,由《论语》中的一句训示,逐渐变为制度化的社会通道,经典文本也随之成为公共知识。
宋代是科举的重要完善期。朝廷把考试分为解试、省试、殿试三级,殿试趋于常态化,录取者被称为天子门生;为减少舞弊,先后实行锁院、别试、封弥(糊名)与誊录等制度。糊名遮住考生姓名,誊录由专人抄录试卷,考官既看不到名字,也难以凭笔迹辨认作者,选拔因此更依赖卷面本身。
北宋变法时期,进士科一度罢去诗赋,改以经义策论取士,经义的比重进一步上升。这一变化把士人的注意力更多地引向对经典义理的研讨,也推动了经学与理学的发展,使科举与儒学思想之间的互动更加紧密。考试形式看似技术性调整,实际牵动着学术风气与读书人的治学方向。
元代恢复科举后,朱熹所编《四书章句集注》被确定为命题与评卷的依据,明清两代沿用。于是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四书连同朱熹的注解,成为无数读书人自启蒙起即须熟读的文本。儒学的经典体系借助考试制度获得广泛普及,注疏的选择也塑造了后世对经典的理解方式。
明代成化年间,八股文体逐渐定型:文章须由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等部分组成,题目从四书五经中选取,立论须依朱注,不得自由发挥。格式的固定便于评卷统一,却也把写作引向程式化的轨道,士人为求中式而揣摩文格,思想发挥的余地随之收窄。
明清科举还建立了层层递进的功名体系,从童试、乡试、会试到殿试逐级选拔。与考试相配的是遍设于府州县学的儒学教育,地方学校、书院与私塾共同承担教授经书、训练制艺的职能,儒学因此深入到县以下的基层社会,形成以读经为中心的文教格局。
科举的正面作用在于扩大社会流动。它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世族对仕途的垄断,为不同出身的读书人提供了凭才学上升的可能,也促进了边远地区的文化教育。社会对读书的重视、对文教的投入,相当程度上是由这条通道带动的,地方办学与家族助学由此获得持续动力。
其弊端同样明显。考试内容长期限于经典与制艺,容易造成学用脱节;应试压力使士人偏重文辞格式而轻于实学。明清以来,批评科举的言论不断出现,龚自珍、魏源等人主张改变取士方式,清末改革呼声日益高涨,制度调整成为社会变革的一部分。
光绪三十一年(1905年),清政府正式宣布废除科举,为新式学堂与近代教育让出空间。科举虽废,它所塑造的读书、考试、任官观念,对经典的重视以及由此形成的文教传统,仍在后世留下痕迹,也影响了近现代教育与人才选拔的思考方式。
就儒学而言,科举既是传播渠道,也是筛选机制。它让儒家经典在千余年间保持稳定的读者群与解释标准,同时把儒学的义理简化为可供考核的条目。今日回看这段历史,既能看到制度与思想相互塑造的过程,也能看到单一考试形式可能带来的局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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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尼山世界儒学中心(中国孔子基金会秘书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