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入学读书到习艺入门,传统社会对师与弟子之间的关系有一套完整的仪式安排。这套安排的核心不只是礼节动作,而是通过公开的仪式确认一种长期的责任关系,使教与学获得稳定的秩序。
尊师观念在早期文献中已有明确表述。《礼记·学记》说,凡学之道,严师为难,师严然后道尊,道尊然后民知敬学。这句话把尊师与道统、学风联系起来,说明敬重师者被看作是学术得以传承的前提。
弟子在师门中的日常规范,古代另有专篇加以说明。《管子》中的《弟子职》从起居、饮食到应答、进出逐项列出要求,涉及如何执烛、如何端奉饭食、如何应对师长的问话,可见师门的秩序不只体现在拜师那一天,也贯彻于日常相处之中。唐代韩愈在《师说》中把师者的职责概括为传道、受业、解惑,后世讨论尊师之道,多以这句话为依据。
拜师时奉送的礼物以束脩为代表。《论语·述而》记载孔子之言,自行束脩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束脩是一束干肉,十条为一束,属当时的一般礼品,并非贵重之物。这一记载说明,拜师的门槛在孔子那里并不高,重要的是行礼这一行为本身。
后来束脩的含义逐渐扩展,成为赠予师者的礼物与酬谢的统称。唐宋时期,官学对入学所纳之物有具体规定,学生入州、县学校时需要缴纳帛、酒与干肉等物,作为给师者的见面礼。礼物的种类和数量因时代与学校层级而不同。
民间流传的束脩六礼,把礼物扩充为六种并各赋予含义。常见的组合包括干肉、芹菜、莲子、红枣、桂圆与红豆,分别寄托感念师恩、勤勉向学、苦心教诲、学业有成等期望。这些含义并非出自统一规定,而是在流传中逐步稳定下来的说法。
入学仪式的程序在文献中也有记载。古时的入学礼与成人礼、婚礼、丧礼并列为人生的重要礼仪,学童通常要更换学服、拜笔,入泮池、跨壁桥,再到孔庙拜谒先师。泮池原指诸侯所设学校的半圆形水池,因此这类入学礼又称入泮礼。
入泮礼的环节包括正衣冠、行拜师礼、净手净心与朱砂启智等。《礼记》强调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、齐颜色、顺辞令,整肃衣冠因此被安排在仪式的最前段,用以提示求学者先正其身。朱砂启智则以点朱的方式象征开启读书生涯。
与拜师礼并列的还有释奠礼。释奠是古代学校祭祀先圣先师的典礼,属君师之礼,《礼记·文王世子》记载凡始立学者,必释奠于先圣先师。此外还有以蔬食设祭的释菜礼,多用于始立学堂或学子入学之时,礼仪规格比释奠简省。
释奠礼在后世逐渐专门用于祭孔。汉代已有以较高规格的祭品祭祀孔子的做法,唐宋以后各州县普遍建立孔庙,释奠随之进入地方礼典。清代曲阜孔庙的祭祀由衍圣公主祭。至今,曲阜等地在孔子诞辰前后仍举行祭孔大典,礼仪程序多依古礼整理恢复。
尊师的观念也沉淀为许多传诵的故事。北宋学者杨时与游酢拜见师者程颐时,程颐正在闭目休息,二人立于门外静候,待其醒来,门外积雪已深。这一情节被概括为程门立雪,成为形容敬重师者、虚心求教的常用典故。
在传统手工业、戏曲、中医药等行业中,师徒关系还有更为具体的规定。拜师往往需要引荐与担保,师徒之间以契约或行规明确各自的责任,学艺年限、出师标准等都有相应要求。这类制度使技艺传承在有约束的框架内进行。
官学中的入学与拜师在制度层面也有相应安排。隋唐以后,中央学校对入学所纳的礼物规定了具体品类,束脩按学校层级有所区别,纳礼与行礼同时进行。在技艺行业,师徒关系则通过行规与契约加以约束,学艺年限、日常规矩与出师标准都写入其中,使技艺传承在有明确责任的前提下进行。进入当代,师徒传承被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框架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》对代表性项目传承者的认定以及授徒、传艺等活动作出规定,传统手工业、戏曲与中医药领域的师徒制因此以新的方式延续下来。
今天,尊师的传统以新的形式延续。孔子文化节等文化活动由文化和旅游部与地方共同主办,祭孔大典、开笔礼等礼仪实践在文庙、博物馆与学校中以体验方式呈现,让求学者在仪式情境中理解尊师重道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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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来源: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