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没有即时通讯的时代,书信是异地交往的主要方式。一封信不仅要传递信息,还要完成问候、致意与礼节往来等多重任务,于是逐渐形成了一套专门规范书信格式与措辞的文本,称为书仪,书信本身也被称作尺牍。
尺牍之名与书写载体有关。古人以木牍书写,通行长度约一尺,故书信称尺牍。出土的汉代木牍家书中,有一件长度为二十三厘米余,正与尺牍的尺度相合,可见这一称呼是有实物依据的。
书仪的作用是提供可以套用的模板。学者周一良把书仪概括为写信的程式和范本,供人模仿和套用。传世较早的月仪,相传出自西晋书法家索靖之手,按月编排书信套语,不同月份各有与节候相应的措辞。
二十世纪初在敦煌发现的大量写本中,包含不少书仪原件,为研究古代书信礼仪提供了实物材料。此后历代都有书仪类文本传世,如北宋司马光的《书仪》、元代日用类书中的启札范本,以及明清时期颇为通行的各种尺牍选本。
书仪所规范的内容并不限于套语。一份书仪通常会说明书信各部分的位置安排,包括开头如何自称与问候、正文如何分层叙述、结尾如何致意与落款,并列出面对不同对象时应当选用的措辞;唐宋时期的书仪还区分启、状等不同文体的适用场合,写给尊长、平辈与晚辈的用语各有区别,使用者按关系检索套用即可。这类范本的流传,说明古代书信的写作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可以模仿的模板。
书信有一套约定俗成的结构,通常由起首、正文、结尾与落款几个部分组成。值得留意的是,格式在历史上发生过明显变化:汉魏至唐宋的书信往往在开篇先署自己的姓名,末尾才写收信人,以便读信人展卷即知来信者是谁。
明代以后,通行的做法逐渐转变为上款先写收信人、下款署自己姓名,也就是今天常见的格式。这一前后次序的更动,反映的是书信功能从自我介绍向礼节应对的重心转移,也说明形式规范会随交往习惯而变化。
书信中的敬辞同样是礼仪的组成部分。秦汉以来的书信里,再拜是使用很多的敬语,用于开篇与结尾,表示拜了又拜的恭敬之意;毋恙即无恙,是常见的问候语。湖北云梦睡虎地出土的两封秦代木牍家书中,就同时出现了这类用语,可以看出当时书信的固定套式。
落款前的顿首、再拜、谨叩等字样,性质与当面行礼相近。它们写在信尾,表示写信人以恭敬的姿态向收信人致意,因此在尺牍写作中并非可有可无的装饰,而是需要依照关系轻重加以选择的成分。
书信礼仪还与礼尚往来密切相关。赠物而附信是古代尺牍中数量很大的一类,古人的短札中常可见到送果品、答谢馈赠的内容。元代日用类书中甚至收录了送荔枝如何写信、收到荔枝如何回信的成例,可见书信与日常交往的紧密度。
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敦煌遗书一万六千余件,其中包括书仪等与书信礼仪直接相关的文献。该馆整理出版的《国家图书馆藏敦煌遗书》大型图录,为研究者查阅这批材料提供了便利,也使古代书信格式的研究有了更完整的依据。
明清时期,供人取法的尺牍选本大量出现,收录的多为文人往复的书札,兼有示范与欣赏的作用。这类读物把称谓、敬辞与层次结构固定下来,使不熟悉书仪的人也能依式去写。此外,若干笔记与类书还专门讨论书信的忌讳,称谓之序、平阙抬头的空格、避讳字的写法,都在讲究之列。近代以后,白话尺牍指南取代了文言范本,改用口语化的表达,但称呼、致意与落款的层次依然保留。今日电子邮件与公函中的称谓和结尾格式,仍能看到尺牍传统的痕迹。书信的称谓层次还体现为内外之别,写给师长的信多用门下、受业一类自称,写给平辈则用愚弟、如面等语,称人与自称的用词在这一套层次中各有对应,写信人只要依关系择用,便不易失礼。
随着社会变动,书信文体在近代经历了明显的通俗化转变,白话尺牍指南一类读物随之出现,帮助普通人掌握书信写法。这类读物保留了称谓、敬辞与层次结构,只是语言改用了更接近口语的表达。
今日书信在日常生活中的比重已经很低,但书信中的称谓、敬辞与致意方式,仍在致辞、公函与文书写作中留下痕迹。了解尺牍的格式与用语,有助于理解文字交往中礼节如何被具体安排。
本条为典籍与礼俗常识的整理介绍,不作操作性仪式指导。
资料来源:中国国家图书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