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传统建筑的门楣之上,常常悬挂一块题字的横板,这就是匾额。匾额把书法、雕刻与建筑结合在一起,用简练的文字点明建筑的名号与意趣,也常借以表达伦理与愿景。它被称作古建筑的「眼睛」,正因为一块匾往往能决定一座建筑给人的整体印象。围绕匾额形成的礼仪与书法传统,是传统礼俗文化中值得了解的一部分。
匾额又称扁额、扁牍、牌额,简称扁、匾或额,指悬挂在门屏之上、题写建筑名称与文辞的构件。其材质多用木质,也有石质、砖质。据研究者归纳,匾额文化孕育于先秦,萌发于汉魏,成长于唐宋,盛行于明清,延续时间很长。就形制而言,横长者为匾,竖长者为额,读法也随之不同,大型建筑中支撑屋檐的斗拱体量较大,门楣空间较宽,因而早期竖额较多。
关于它的早期实例,传世文献中有一些记载可考。清代学者段玉裁在《说文解字注》中提及,相传汉高祖六年,萧何曾为两座关口题写匾额。这类记载未必完全可靠,但反映出匾额在汉代已经出现。此后经过唐宋的成长,匾额的使用渐趋普遍,用途也从建筑名号扩展到表彰与祝颂。
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曾撰文讨论碑额题写书法的要点,可见当时文人已相当看重在建筑上题字的书法水准。宋代匾额应用更广,《清明上河图》里就绘有不少店铺招牌,反映出匾额在商业场所的使用。明清两代,匾额形制趋于完备,用途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,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还专门论及联与匾的搭配。
匾额由竖式向横式的转变,与建筑结构的变化有关。唐宋以前,支撑屋檐的斗拱体量较大,门楣与屋檐之间有较宽的空间,因而多采用竖额。元明以后,斗拱所占比例缩小,屋檐与门楣之间的距离缩短,适合题字的宽扁空间不再充裕,横匾便逐渐成为主流。这一变化说明,匾额的形制并非随意选择,而是与建筑的营造特点相适应。
匾文的内容多为四字,讲究平仄与用典,言简而意赅。四字之数便于诵读,也便于书写时安排章法。书写匾额多用楷书,兼有行书、隶书等体,讲究端庄、雄健、骨肉匀称,以便远观时清晰有力。题写匾额往往要求一次写就,不易修改,对书写者的功力是一种考验,因此匾额常被视为研究书法的实物材料。雕刻则分阴刻、阳刻或阴阳结合,追求立体效果。
著名的匾额实例中,故宫乾清宫所悬「正大光明」匾常被提及。相传此匾为清顺治帝所书,其上另有后代帝王的跋文。四字出自《周易》,大意是说正大之人方能与天地之情相通。这方匾额在清代还有特殊的历史意味,与储位安排的一段旧事相关联。围绕它形成的种种记述,使匾额不仅是一件书法作品,也成为历史记忆的载体。
按用途分,匾额名目众多,有用于官署的官匾,有用于祝寿贺喜的寿喜匾,有题于宅门的门匾,有悬于园林庭院与牌坊的匾额,有商号招牌,也有悬于书斋的文房之匾。不同用途的匾文,在措辞与体例上各有讲究,如表彰类重在褒扬,祝福类重在吉语,商号类则讲究字号与行业的对应。
匾额也承担着教化与礼仪的功能。宗族聚居地区的一些古宅、祠堂与书院,常悬挂题有伦理字样的匾额,如崇礼、忠孝一类的字样,用以提示家族的价值取向。匾额悬于显要之处,人来人往都能看到,日积月累便起到劝勉作用。堂号匾则标举一族的名号,与宗族认同相连,在婚丧、祭祀等场合尤显重要。
就书法风格而言,入匾之字多用大字榜书,要求端庄古雅、笔力健挺。明清时期,应制书写讲求工整规范,形成被称为台阁体、馆阁体的书风,官方的匾额书法多带有这类风格,用笔沉稳、结体方正。优秀的此类书作笔法精到、气韵生动,仍被后人看重。至于题写者的名望与匾额分量的关系,也常被记录下来,成为一段段地方掌故。
在部分地区,匾额习俗还形成了地方性的文化形态。例如客家人聚居地区保留着较成体系的匾额习俗,其形式与内容承自中原的题匾传统,又融入迁徙与宗族聚居的经历,已被列入地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这些实例说明,匾额不只是建筑装饰,也是一种被长期经营的文化表达。
今天,匾额主要作为文化遗产与书法资料被研究和保护。古建筑上的原有匾额多列入保护范围,题写新匾也在学校、祠堂等场所延续。观赏一方匾额时,除了看字,还可以留意它的位置、形制与文辞,这些合在一起,才算读懂了它的用意。匾额所连接的,是建筑、书法与礼俗三方面的传统。
本条为传统建筑装饰与书法礼俗的知识介绍,不涉及任何具体活动的指引。
资料来源:中国民俗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