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传统建筑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术语,用来指称构件、做法与形制。对普通人来说,这些词或许陌生,但它们背后是长期积累的营造经验与审美观念。了解这些术语,有助于读懂古建筑的结构逻辑,也能体会其中蕴含的技术与礼制信息。
认识这些术语,可以借助一部古代工程文献。《营造法式》由北宋将作监李诫奉敕编修,始编于熙宁年间,后经重修,崇宁二年(一一〇三年)由朝廷刊印颁行。全书分总释总例、各作制度、功限、料例与图样等部分,系统总结当时及以前的建筑技术,并规范设计、施工与用料标准。
《营造法式》把建筑构件与做法按工种归类,包括大木作、小木作、石作、瓦作、彩画作等。其中大木作制度居于核心位置,处理梁架、柱、斗拱等主要结构。书中把各构件的名称在不同时期的确切叫法加以统一,相当于一部古代建筑术语辞典,为后世研究提供了共同的语言。
模数制是《营造法式》的重要特点。该书提出「材分八等」,以「材」作为建筑度量与比例的基本单位,构件尺寸据此推算。这种做法使设计与施工更规范,用料与工时便于核算。它标志着中国古代建筑向模数化、标准化发展,也解释了为何许多古建筑在比例上呈现出协调感。
「斗拱」是中国木构建筑中兼具结构与装饰作用的构件组合,由斗、拱等部件层层叠叠而成,置于柱头与梁枋之间。它能把屋顶荷载传递到立柱,又因出挑而扩大屋檐。斗拱的形制随时代演变,尺度由大变小、由承重为主转向装饰为主,成为断代研究的重要线索。
「榫卯」指木构件之间以凹凸咬合相接的连接方式,多在构件自身加工出榫头与卯口,不使用金属钉。不同的榫卯适用于不同部位的受力与装配需要,使木构架在整体上稳固又能适度变形。这种连接方式反映出古人对材料特性的把握与巧妙利用。
「飞檐」指屋檐特别是屋角向上翘起的做法,形如飞鸟展翅。它兼具采光、排水与美化功能,悬挑的屋面可缓冲雨水、保护房基。飞檐的起翘可追溯至东汉,南北朝晚期以后逐渐盛行,宋代在《营造法式》中形成体系化的做法,明清时期成为通行样式,南方飞檐多高挑,北方则相对平缓。
「举折」是确定屋顶曲面与坡度的做法,通过逐段升高屋架,使屋面形成平缓的曲线。屋顶因此呈现出舒展的轮廓,兼具排水与观感上的功能。与之相关的还有「举架」等术语,用于说明不同位置的坡度安排,体现木构屋顶灵活调整的特点。
建筑顶部的装饰另有专名。「藻井」是天花中央向上凹进的穹形装饰,多施于殿宇重要位置,其上常绘饰或雕刻纹样;「须弥座」原是佛座形式,后用作建筑基座,以层叠的线脚表现稳固感;「雀替」置于梁柱交接处,起承托与装饰作用。这些术语各自指向具体的部位与做法。
「彩画作」是《营造法式》所列工种之一,专管木构件表面的油饰与彩绘,既保护木材又标示等级。与之相关的还有「和玺彩画」「旋子彩画」等清代分类名称。色彩与纹样同结构术语配合,共同构成对一座建筑完整而细致的描述。
术语还延伸到空间与礼制。「间」是传统建筑的基本空间计量单位,指两柱之间的开间,开间数量与建筑等级相关。台基、踏道、栏杆、额枋、檩、椽等词,分别指称建筑的基座、台阶、栏板与横向、纵向的构架部件,共同描述一座建筑从下到上的构成。
理解这些术语,不只是记住名称,更是认识古建筑的思路:先立骨架,再定比例,然后处理屋面与装饰,最后纳入院落与环境的整体安排。技术上强调结构与材料的合理搭配,观念上讲求中和与秩序,使建筑既实用又承载文化含义。
清代官修《工程做法则例》继承并简化了前代的营造规范,对构件名称与尺寸作出规定,术语在官方工程中进一步固定下来。唐宋以来的做法与清代的制度一脉相承,使这些建筑术语具有跨时代的通用性,成为沟通不同时期建筑的桥梁。
古代建筑术语延续至今,成为文物研究、修缮与展示中的通用工具。借助它们,可以较准确地描述一座建筑的形制与年代特征,也能在现代设计与传统文化之间建立沟通,使古建筑的智慧继续被理解与借鉴。
本条为古建筑知识与文献常识介绍,只说明术语含义与营造传统,不涉及任何勘察、施工或投资建议。
资料来源: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