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器与玉器是中国传统工艺中两条各具性格的脉络。前者以天然漆为材料,通过髹涂、描绘与镶嵌层层叠加;后者以玉石为对象,通过切割、琢磨与抛光呈现温润质感。二者用料不同、工序不同,却都在漫长的历史中发展出丰富的器形与装饰语言,并共同体现了中国传统造物重材质、重工序、重含蓄之美的取向。
中国使用漆的历史很早。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的朱漆木碗,表明新石器时代先民已经掌握用生漆涂饰器物的方法。战国至秦汉时期,漆器在楚地尤为兴盛,夹纻胎、木胎漆器轻便耐用,彩绘纹样流畅生动;湖北云梦、湖南长沙等地的墓葬出土器物,展示了这一时期的工艺水准。
漆器的髹饰工艺十分繁复。以木胎、夹纻胎或金属胎为骨,先裱布、刮灰、打磨,再反复髹漆、阴干、推光,最后施以描金、描彩、螺钿、剔犀、雕漆等装饰。相邻工序之间的干燥与打磨往往需要多次往复,一件精细作品耗时可达数月。明代黄成所著《髹饰录》系统总结了漆工的分类与技法,由杨明作注,是研究中国传统漆艺的重要文献。
各地漆器形态不一。北京雕漆以剔红、剔犀见长,漆层可叠至上百道,再以刀刻出纹饰;扬州漆器以螺钿、百宝嵌著称,把贝壳、玉石、骨角等嵌于漆面;福州脱胎漆器以轻薄著称,胎骨仅存漆层;徽州漆器髹饰技艺、平遥推光漆器等也各有特点。这些技艺中有多项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,相关工坊与研究所至今仍在制作与研究。
玉器之路则与中华文明的形成同步。新石器时代晚期,红山文化的玉龙、良渚文化的玉琮与玉璧已经具有成熟的造型与琢磨水平,玉被视为沟通天地、标识身份的重要材料。商周时期玉器多与礼制相关,战汉时期又出现金缕玉衣、玉具剑等器物,纹饰体系日趋细密,透雕、浮雕等手法并用。
玉器工艺讲究「因材施艺」。玉料种类有和田玉等多种,硬度不同,制作需经相料、设计、切割、钻孔、琢磨与抛光等多道工序,成器往往需要长时间手工完成。明代宋应星在《天工开物》中记录过玉料加工的部分情形;明清时期苏州玉雕以精巧著称,陆子冈等人物的作品为后人所重。
玉在中国文化中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。古人以玉比德,认为玉温润而内敛、坚硬而含蓄,可以作为品格修养的参照,《礼记》中就有关于玉德的多处论述。这种比德观念使玉器超越了装饰功能,成为礼制与价值观的载体,也影响了后世对玉的审美偏好。
漆器与玉器在审美上也有相通之处。二者都强调材料本身的质地,讲究工序的层层累积与细节的克制表达,追求含蓄而不张扬的效果。螺钿、镶嵌等工艺又常把玉、贝、骨、角等材料引入漆面,形成两种工艺在器物上的交汇。
今天研究漆器与玉器,重点在工艺史与器物文化。梳理用料、工序与器形的演变,可以了解不同时代的技术条件与生活面貌;博物馆、考古发掘与工艺档案,为这类研究提供了实物依据。传承方面,相关技艺通过工坊、院校与实践记录延续下来,也在公共展览中与更多观众见面。
漆器在日用与礼器之间都有应用,食器、妆具、屏风与家具表面常以漆作保护与装饰,使其耐潮耐用又便于施彩。漆膜需要逐层干燥,制作中对温度与湿度有较高要求,工匠往往凭经验判断时机,这种依赖手感与环境的操作方式,是漆艺传承的难点之一。
玉料的稀有与加工的耗时,使玉器长期带有珍贵属性。古代玉料的开采、运输与分配,往往与政治和礼制联系紧密;制玉作坊的规模与水平,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当时手工业的组织状况。研究玉器,既看器形与纹饰,也看其背后的资源与制度。
两种工艺都重视时间与耐心的投入。漆要一层层刷、一遍遍磨,玉要一点点琢、一次次抛。正因工序漫长,成品上往往凝结着大量手工劳动,这也是品鉴传统工艺时格外看重上手细看的原因。况且旧器在流传中难免经历修补与改配,辨别哪些痕迹出自原制、哪些出自后世,本身也是研究器物的一环。
在传承方式上,漆器与玉器长期依靠作坊内的师徒相授。关键的配比、火候与手法多在实际操作中习得,文字记录相对有限。因此,工坊现场的经验传递,对于这类技艺的延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院校与工坊的配合,把口传心授的经验与系统的工艺研究结合起来,是这类技艺延续的重要方式。
本条为漆器与玉器工艺史知识介绍,只述器物与技艺,不涉及任何功效、祸福或价值判断。
资料来源: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