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图书浩如烟海,一个人终其一生也读不完,于是就有了「目录」这门学问。目录学研究的对象是书目的编制与利用:它记录有哪些书、归纳其类别、考辨其源流,并指出哪些书值得先读。传统学者把目录的功用概括为「辨章学术,考镜源流」,意思是既要分清学术的门类,也要追溯各类学问的来龙去脉。掌握了这一门径,读古书就不至于迷路。
目录学的雏形出现在西汉。汉成帝时,刘向奉命整理皇家藏书,每校完一部书便写一篇叙录,记述篇目、校勘情况和作者行事,这些叙录汇集起来称为《别录》。这是中国较早的成体系解题目录,也是校书与编目相结合的产物。
刘向之子刘歆继其父业,在《别录》的基础上编成《七略》。它把图书分为辑略、六艺略、诸子略、诗赋略、兵书略、术数略、方技略七个部分,其中辑略相当于总序与总目,实际分类为六类,后世称这种编法为六分法。《七略》原书虽已散佚,但其分类思想影响深远。
东汉班固编《汉书》,把《七略》加以删削,写成《汉书·艺文志》,收录于正史之中。它开创了纪传体史书设专门篇章著录一代典籍的体例,此后《隋书·经籍志》以及新旧《唐书》《宋史》《明史》《清史稿》等正史多设有艺文志或经籍志,构成一条连绵的史志目录线索。
图书分类由六分转向四部,是目录学史上的一大变化。魏晋时期,荀勖等人整理宫廷藏书,采用甲、乙、丙、丁四部编排。唐代编修的《隋书·经籍志》正式以经、史、子、集四部标目,四部分类法从此成为历代书目沿用很广的框架,《四库全书》的分类即承此而来。
官修书目是目录中的大宗。历代朝廷整理内府藏书往往编有书目,如明代《文渊阁书目》。清代因编纂《四库全书》,编成《四库全书总目》,为所收之书与存目之书各撰提要,考其得失与版本,是研究传统典籍的重要工具书。
私家藏书目录同样重要。藏书家为自家藏书编目,往往连稀见之本、批校题跋一并著录。明清以来,范钦《天一阁书目》、黄虞稷《千顷堂书目》,以及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、聊城杨氏海源阁、湖州陆氏皕宋楼、杭州丁氏八千卷楼等藏书家的书目,都记录了当世文献的聚散,为后世查考提供了线索。
书目的体例有详有略。简单的只列书名、卷数与作者,称为简目;详细的则在一书之下写提要,说明内容大意、成书经过、版本优劣与学术价值。带提要的书目信息密度高,便于初学者把握一书的分量,因此历代学者多重视提要与叙录的撰写。
随着版本研究的发展,还出现了专门著录版本的目录,如善本书目、藏书志,逐一记录行款、版式、刻工与递藏源流。这类目录把目录学与版本学结合起来,成为鉴定与考订古籍的必要工具。
除综合性目录外,还有专科目录与地方文献目录。专科目录如经籍考、算学书目等,专录某一学科之书;地方目录与方志中的艺文志,则登录一方人士著述与地方文献,对研究区域文化尤有价值。它们使目录的覆盖面大大扩展。
目录学在治学中的作用可以概括为「由目入书」。面对一部陌生古籍,先查它归在哪一部、哪一类,再看看有无前人的提要评价,再去读正文,理解起来会顺畅许多。研究者还能借助书目比较不同时代收录范围的差异,观察某一类学问的兴衰。
今天,中国国家图书馆等机构在传统目录的基础上推进数字目录建设。中华古籍资源库等平台把馆藏书目与古籍影像结合起来,读者既可检索条目,也可直接调阅书影,这使目录学「辨章学术、考镜源流」的功能以新的方式延续下来。
需要说明的是,目录是查书、读书的指南,其价值在文献与文化层面。把它当成实用的生活工具或神秘知识的钥匙,都是对它的误解;认识书目的体例与用途,才能把它真正用起来。
编制书目的方法也积累了一批专门术语。同一部书兼涉两类时,可以在两处分别著录,称为「互著」;书中某一部分可独立成篇时,可将其裁出归入他类,称为「别裁」。一部书之下依次著录书名、卷数、撰人与版本,再系以提要或案语,是传统书目常见的编次顺序。弄清这些名目与体例,翻阅旧书目时就能看清其中的条理,也不易把不同类目的书混为一谈。目录之学之所以被称为治学的门径,正在于它把这些看似琐碎的著录组织成可以依循的线索。
本条为目录学与文献整理常识介绍,不涉及任何收费咨询与实践活动。
资料来源:中国国家图书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