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古书常遇到一种尴尬:字认得,句意却读不通。原因往往在于古今字义的差别,以及字形、读音的演变。传统学术中有一门专门解决这类问题的学问,叫「小学」,它包括文字学、音韵学和训诂学三个方面。前两者解决字形与字音,训诂则负责疏通字义词义,三者合起来,是阅读古籍的基本功。
文字学研究汉字的形体和构造。古人把汉字的造字与用字规律归纳为「六书」,即象形、指事、会意、形声、转注、假借。象形是描摹物形,指事用符号标示意义,会意把几个字合起来表意,形声由表意的形旁和表音的声旁组合而成。了解六书,就能大致判断一个字为什么这样写、偏旁又提示了什么。
东汉许慎著《说文解字》,是文字学的奠基之作。全书分十五卷,按字形分部首,立五百四十部,收字九千三百余个,逐字说明本义并分析字形结构。它以小篆为主要字形依据,兼收籀文与古文,把秦汉以来的文字整理为一个有条理的系统。
《说文解字》保存了小篆等较早的字体,也集中了汉代训诂的成果,因而成为后世研究字形的起点。清代学者对这部书尤为用力,形成了以段玉裁、桂馥、王筠、朱骏声为代表的「说文」之学。段玉裁的《说文解字注》疏解原书,指出前人疏漏,被视为研读《说文》的重要参考。历代字书前后的相承关系也值得留意。继东汉《说文解字》之后,晋代有《字林》,南朝有《玉篇》,宋代有《类篇》,收字与释义的方法各有推进;音韵方面,隋唐韵书与后世韵图互为表里。这些工具书层层积累,构成一条研读古籍时可以依循的线索,也是一部字书与一部字书之间彼此订补的见证。
字形之外,字音同样影响理解。训诂学正是借助形、音、义三方面的联系来解释词义的学问。传统上把训释方法大致分为三类:以字形推求本义的形训,以声音推求意义的声训,以及直接说明词义的义训。三者各有适用范围,实际运用时往往互相配合。
声训一法是训诂学的特色。古人发现,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字,意义常有关联,于是通过语音线索去探求词义和同源关系,这种方法称为「因声求义」。它不仅用来解释词义,也用来解决古籍中的通假现象,即原文写的是借字,实际要读的是本字。
清代考据学者把因声求义的方法推到精密的程度。王念孙著《广雅疏证》,广采古音古义,订正旧说,被推为训诂学的代表作;其子王引之撰《经义述闻》,用同样的方法疏通经书疑难。父子二人的工作使许多长期读不通的文句得到合理解释,也纠正了不少前人误改。
训诂能解决的问题很具体。遇到古今异义,如「去」古义为离开、「走」古义为跑,望文生义就会出错;遇到通假借字,如借「蚤」为「早」;遇到名物制度词,如古代的器物、职官名称,都需要借助训释才能明白所指。
训诂与音韵、版本之学彼此依存。判断通假要看古音,校订文字要懂字形,考定词义有时还要比较不同版本。正因为如此,传统把小学视为治学的根底,认为不通小学而谈经史,容易流于空疏。
进入近代,甲骨文、金文等出土文字材料大量发现,为文字学增添了新的依据。学者们用这些早期字形与《说文》对照,既验证了许慎的不少判断,也修正了一些因未见古文字而产生的误解。文字学因此从书本扩展到实物,面貌更为完整。
对普通读者来说,借助工具书是过字义关的可行办法。遇到生僻字或可疑字义,查《说文》及其注本,或参考《广韵》《集韵》等韵书和各类字典,通常能得到线索;把同一个字在不同文句中的用法对照起来读,印象会更牢。
中国国家图书馆等机构所藏的小学类古籍与影印资料,为这类查考提供了实际条件。研读字书、韵书和注疏,本质上是在重建古人的语言环境,这也是今天阅读经典时仍然需要下功夫的地方。
需要提醒的是,文字训诂是语言与文献之学,其目的在于准确理解文本,不涉及对个人运程的任何推断。把字形、音义的研究用于理解古籍是正途,用它去附会命理之类,则超出了这门学问的范围。
训诂的成果多以注、疏、笺、章句等形式呈现。注偏重解释字词与名物;疏在注的基础上再作申说,并解释注文本身;笺则是对前人注释的补充。读一部带注疏的古籍,先分清哪一层是原文、哪一层是注或疏,理解起来会清楚许多。
本条为语言文字学基础知识介绍,不涉及命理、预测等内容。
资料来源:中国国家图书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