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代中期,一批文人开始有意识地重提先秦两汉那种以散句为主的文章,用它来取代当时盛行的骈体文。这场以复古为旗号的文体革新,后世称为古文运动。它并非单纯的写作技巧调整,而是牵动着思想表达、经典阅读与人才培养等多个层面,因此在中国散文传统的形成过程中占有重要位置。
所谓「古文」,是相对于骈文而言的概念,这一说法由韩愈明确提出,指的是先秦和汉代那种以散句为主、不刻意讲究对偶与声律的文章。与之相对的骈文在六朝时期发展到极盛,讲究声律和谐、辞藻华美、大量用典,句式以四字六字相间为常,形式上高度整齐,却也容易流于浮艳,妨碍意思的顺畅表达。
韩愈主张学习先秦两汉的文章语言,破骈为散,拓展文言文的表达功能。他把古文写作与儒家之道联系起来,提出「文以明道」,认为文章应当承载并阐明道理,而不只是堆砌辞采。这一主张使文体改革获得了思想层面的支撑,也决定了古文运动的基本方向。
韩愈(768—826),字退之,河阳人,祖籍昌黎,世称韩昌黎。他的散文兼有论说、叙事与抒情,《师说》《马说》等篇以议论见长,语言力求新颖,反对因袭。柳宗元的写作则偏重经世致用,长于寓言小品与山水游记,《捕蛇者说》《永州八记》等作品或讽喻深刻,或清丽而寄意深远。韩、柳二人的创作实践,为古文提供了可以揣摩的范本。
中唐时期,韩愈在洛阳一带与樊宗师、孟郊等文人交往,形成一个创作群体。他们提出「词必己出」「不平则鸣」等主张,既强调语言独创,也把写作与个人处境、社会现实联系起来。古文因此不只是文章体式,还带着一种关心世事、直抒胸臆的态度。
不过,古文运动在唐代并未彻底改变骈文的地位。晚唐以后,骈文重新流行,古文一度沉寂,直到北宋才再度兴起。这提示我们,文体更替往往不是一次完成,而会经历反复,与社会风气和取士标准的变化密切相关。
北宋时期,欧阳修继承并推进了这一传统。他的散文平易自然、从容婉转,《醉翁亭记》等作品把叙事、写景与抒情融为一体。在他的影响与提携下,王安石、曾巩、苏洵、苏轼、苏辙等相继以各自的写作实践响应,使散体文重新走上平易畅达、反映现实的道路。
后人把唐代的韩愈、柳宗元与宋代的欧阳修、王安石、曾巩、苏洵、苏轼、苏辙合称「唐宋八大家」。这一并称本身就说明,古文运动跨越朝代,是一条前后相继的文学脉络。八家的题材与风格各有面貌,共同之处在于都以散体文为主要表达方式,并把文章与社会人生联系在一起。
古文的写作方法对后世影响持久。它强调先立意思、再安排层次,追求语言的简练与准确,这些经验后来被归纳为有关章法、句法与字法的门径,成为历代读书人学习文章的基础。明代有唐宋派推崇八家,清代桐城派讲求「义法」,都可以看作对这一传统的延续与整理。
从更广的角度看,古文运动改变了人们衡量文章的方式。此前,工整华丽常被视为文章水平的标志;此后,通顺达意、言之有物逐渐成为更受重视的标准。这种取向影响到公文、书信、史传乃至日常书写的风格,使书面表达更倾向于明白易懂。
古文传统还与经典阅读相互支撑。主张学古文的人,往往同时提倡研读先秦两汉的经史著作,从中体察语言与思想的源头。于是文章之学与经史之学彼此呼应,形成以读书养文、以文章载道的学习路径,这一路径在古代教育中占有相当分量。
此外,古文运动也留下了一批体裁上的收获。碑志、序跋、书信、杂说等在唐宋文人的笔下被反复打磨,题材从议论时政到记述山水、追怀亲友,覆盖面很广。正因为写作者把日常生活的具体经验引入文章,散体文才具备了既庄重又亲切的面貌,得以在各类场合中被广泛使用。
今天回看这段历史,古文运动留下的主要是一份散文遗产:一批经过时间检验的作品,以及关于如何把话说清楚、把理讲明白的写作经验。它提醒我们,文体选择从来不只是形式问题,还与一个时代想表达什么、希望被谁理解密切相关。
本条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与文献常识介绍,只叙述文体演变的脉络与典籍情况,不涉及任何预测、功效或其他应用性建议。
资料来源:中国国家图书馆